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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wsletter on Overseas Chinese Studies

二零零七年二月(新二十二期)


菲律賓華僑與十九世紀的中菲關係:清廷在菲設領的交涉

與華社利益集團之間的衝突 [1]

何思兵

        十九世紀中葉以前,清政府一再頒佈法令,禁絕人民出國,對私自出海者嚴厲鎮壓。鴉片戰爭以後,在西方列強的武力威迫下,清政府才被迫放棄這種閉關鎖國政策。西方列強在中國攫取了一系列利權,其中包括在中國招募勞工的特權。1858年,中英、中法續約規定,華民情甘出口,或去英、法所屬各處,或在外洋別地承工,俱准與英、法民立約為憑,毫無禁阻[2] 自此,出國禁令實際上已經廢除。在民族危機日益深重的情況下,清政府中一部分官員不滿於傳統的守舊政策,興起引進西學、求富自強的洋務運動。洋務派逐漸認識到華僑的潛在力量,希望利用華僑的經濟力量,在自強運動中發揮作用。因此,從十九世紀七十年代初開始,清政府對待華僑的態度有了較大變化,從鄙棄、敵視華僑,逐步改變為承認華僑的合法地位,並設置領事加以保護。[3] 清廷的護僑政策,一方面是為了與革命党爭奪民心,以防止海外華民受革命黨宣傳的影響,成為推翻滿清政權的力量。另一方面,為了求強圖存,清廷在十九世紀末年開始注重發展實業,護僑政策也是吸引華僑投資於國內實業的手段。[4]

清政府設領護僑的活動,始於十九世紀七十年代初。當時,秘魯、古巴華工受到駭人聽聞的迫害。清政府與秘魯、西班牙政府進行交涉,並派出陳蘭彬、容閎等官員前往實地調查,取得實據,於1874年與秘魯訂立《查辦虐待華工專條和商約》。翌年,派陳蘭彬為駐美、日、[5] 秘國大臣,1877年與西班牙訂立《古巴華工條款》,並於1879年在古巴設置總領事館,任命劉亮沅為首任駐哈瓦那總領事。這些措施,對保護華工的權益,起了一定的作用,並為日後中國在西班牙殖民地設立領事館確立了先例。[6]

在菲律賓,殖民政府在十九世紀下半期加重了對華僑的剝削,增加稅收,並經常煽起排華浪潮,限制和打擊華僑的商業活動。在殖民者和土著社會的高壓之下,華僑社會一方面加強內部團結,組成各種社團,以集體力量保護自身的利益;另一方面轉向祖國,企求得到政府的支援。他們看到清政府在關於古巴華工問題的交涉中使西班牙在外交上作出了一些讓步,特別是看到在華僑的強烈要求下,清政府於1877年在新加坡設立了領事館,[7] 他們渴望得到祖國保護的心情就更為強烈了。這種強烈的願望,終於變為主動向中國政府請求在菲設立領事的具體行動。

光緒五年(1879年)正月,馬尼拉商董陳謙善向清政府稟告西班牙殖民當局的苛稅虐政,請求給予援助。當時掌管外交事務的北洋大臣李鴻章接到信件後,建議總理各國事務衙門按古巴華工案交涉的步驟,先派員到菲調查,然後再設立領事館。總理衙門讓李鴻章處理此事。李鴻章命令駐美、西、秘國外交使臣陳蘭彬,向西班牙政府提出在菲設領事館的要求。陳接到指令後,即指示駐馬德里外交使節與西班牙外交部交涉。駐西參贊黎庶昌於光緒六年(1880年)七月向西班牙外交部發出照會,提出在菲設立領事館的要求。同年九月又再次發出照會催促。但西班牙外交部以此事須先與殖民部商議,並徵詢駐菲總督的意見後方能作具體答復為托詞,始終推諉,不予答復。[8]

1881年鄭藻如接任駐美、西、秘國外交使臣,繼續與西班牙政府進行交涉。西班牙外交部又提出,1864年中西條約裏並沒有關於中國在菲設領的條款,如中國堅持這一要求,就必須另行達成協定,而商定新協定的談判,要等西外交部接到菲律賓總督的答復方能開始。為了表示中國在菲設領的決心,以及為談判作好準備,鄭藻如在徵得李鴻章和總理衙門的同意後,向西提出派遣中國官員到菲進行調查的要求。[9] 但西政府根本不予理睬。菲律賓總督一再拖延,直到1885年中才向馬德里表示反對中國派員到菲調查,然後,西政府才正式答復,拒絕中方的要求。[10]

1885年,張蔭桓接替鄭藻如的職務。他在離京上任前,就在菲設領一事,與總理衙門的大臣會商,又到天津請示李鴻章,並與西班牙駐華公使薩爾塞多(Leopoldo de Alba Salcedo)會晤。[11] 1886年,張蔭桓出國上任,途經廣東時,就海外華人問題與兩廣總督張之洞進行磋商。張蔭桓在粵逗留期間適於正月間,有小呂宋商董葉龍欽、陳最良(謙善)、林光合、許志螺等來華,呈遞華商二百九十家公稟,求設領事。張蔭桓當即親赴香港,通過東華醫院的安排會見僑領。張與這幾位代表接觸後,感到他們情詞懇切,皆實有不忘桑梓之心,求庇皇朝之願,但他們對提供領事經費的問題尚無成說。因此,張蔭桓對設領事的要求亦未作肯定的答復。他在與張之洞商議後,決定先選派委員前往小呂宋及南洋群島確查情形,在查實辦公之經費果有把握且能經久之後,再派出領事。他們選定原籍福建龍溪、曾久居外洋的總兵王榮和擔任這項使命。除了以訪查商務為名,調查僑情,為設領事作準備的任務之外,王榮和還負有向華僑秘密勸捐,籌集建造護僑軍艦經費的使命。出使經費由粵海關撥出,共計1380兩。[12]

就在這個以訪查商務為名的使團即將動身的時候,馬尼拉華商又公遣李繼志、官文鬥二人來華遞公稟稱該埠匪徒倡議驅逐華人六月內,該埠匪已滋事數次,連日在內埠加瑪鄰(甘馬粦Camarines)等處,華人被害多名,焚劫財物共值二十萬元,懇委員速往籌辦,議設領事保護,並請乘官輪往,以壯觀瞻,船費由該埠商人供給。[13] 華商還同時致電已赴美上任的張蔭桓,請求設法保護。為此,張之洞致電總理衙門,要求派兵船護送王榮和出使。但是北洋大臣李鴻章回電稱,查王榮和等本與各國言明遊歷訪查商務,不能與埠洋官議事,以兵船護送,無裨商務該埠供給船費一說尤不可信。北洋鐵艦快船現均往符拉迪沃斯托克,本無可派。南洋快船亦擬赴朝鮮操巡,應飭王榮和等仍附商輪往各處探查[14] 朝廷也認為徒與官輪壯觀,無濟於事,轉令該埠滋疑,殊屬無謂,於是命令他們乘商輪出訪。

王榮和等於18868月從廣東起程,先往菲律賓,在菲島停留了一個多月。所到之處華民分訴日人虐待情形,懇請派官保護,自籌經費。查島委員及華商陳謙善、葉龍欽在給張蔭桓的函中均表示,領事薪俸可就地解決。根據從菲島發回的報告,兩廣總督張之洞認為,西班牙官長徇私,巡差橫徵,顯然違約綜核情形,非設總領事不可[15] 對甘馬粦排華事件進行調查之後,王榮和向菲律賓總督提交照會,要求追查並懲處肇事者並賠償損失,並電告駐美大臣張蔭桓。張於十一月初五日接到照會稿後,通過駐西代辦將照會遞交馬德里政府。西外交部表示,他們將命令菲總督懲處肇事者,並向受害華僑賠償。但始終未見下文,菲律賓殖民當局毫無反應。[16]

18875月,張蔭桓奉命從美國到馬德里遞交國書,繼續與西政府就在菲設領問題進行交涉。西班牙政府故伎重演,再次施展拖延戰術。但在是否同意中國設領問題上,西班牙外交部與殖民部意見相左。外交部出於外交方面的考慮,贊成中國在菲設領,理由有三:(一)如果堅持不讓中國設領事,清廷可能採取報復行動,廢除1864年簽訂的中西商約;若出現這種情況,再想簽訂對西班牙如此有利的條約恐怕非常困難。(二)在菲有僑民及商務關係的國家均設有領事,中國無權設立,中國可能會依照交涉古巴華工案的做法,遊說各國,對西班牙施加國際壓力,使西陷於尷尬的局面。(三)西方列強對日益衰落的西班牙統治下的菲律賓正虎視眈眈,如果中國以武力護僑,肯定會得到列強的支持。不滿的華僑如奮起反抗,對西班牙在菲的統治也是非常危險的。華僑社區的孤立狀態不應繼續下去,應該讓中國設置領事,以保持殖民政府與華僑社會的溝通。

菲殖民當局則從維持其在當地殖民統治的角度出發,堅決反對中國在菲設領,其理由有四:(一)華人在擁有財產及經營商業上與西班牙人和菲律賓人享有同等權利,司法上也是平等的,如果華人認為甲必丹的裁決不公正,還可由西班牙法庭斷案。政府還允許華人組成自己的公會,而其他外國人均無自己的組織。因此,中國無須再設領保護。(二)領事館設立後,華人一定會抗交對他們額外徵收的賦稅,而華人的賦稅是殖民地不可缺少的收入。(三)領事館設立後,甲必丹制和華人區公會在僑社內的作用,必然會被領事館取代;而對殖民政府來說,甲必丹和華人區公會的作用,是領事館代替不了的。因此,如果讓中國設立領事,殖民政府就必須象英國人在新加坡那樣,成立華民護衛司之類的專門管理華人事務的機構,來代替甲必丹制,並任用通曉中文的西班牙官員管理。這樣一來,將加重殖民政府的財政負擔。(四)領事館的建立會助長中國的炮艦外交。領事館一旦設立,中國將會以海軍作為外交後盾。而中國逐漸強大的海軍,是對西班牙的一個威脅。因此,菲殖民政府或許可以對華人的管理作一些改進,但決不能容忍中國在菲設立領事館。殖民部以菲殖民政府的意見為依據,極力反對中國在菲設領。[17]

在正式答復中國政府再次提出設領的要求之前,西政府的商務總辦米亞斯以私人身份,到張蔭桓處探聽虛實。他表示,中國在菲設領,為條約所不載,此為藩部[殖民部]專政,恐難照行[18] 張蔭桓看到西班牙又以條約未載為理由,拒絕設領的要求,就準備亦以條約為根據進行談判。1864年簽訂、1867年批准生效的中西《和好貿易條約》第47款規定:中國商船不論多寡,均准前往小呂宋地方貿易,必按最好之國一律相待。若日斯巴尼亞國嗣後有何優待別國商人之處,應照最優之國以待中國商人,用昭平允[19] 而實際上華商受到的卻是最苛刻的待遇。張蔭桓利用西班牙的稅收記錄進行統計,掌握了西班牙違約的事實。[20]

據此,在與米亞斯會晤後的第三天,張蔭桓致電科士達律師,徵詢索償已往,禁遏將來的辦法。不久,張蔭桓接到西班牙外交部通知,言日後將議新例,為各領事而設,而于小呂宋設官一事仍不能決[21] 西政府再次施展既不遽拒,又不應允的拖延策略。

18876月,菲律賓總督下令不准華人行醫、藥肆售藥,必由該國醫生考試後,得給准照,方准行醫售藥[22] 陳謙善等即稟告張蔭桓求助。張令駐西代辦向西班牙交涉,阻止上述法令實施,並催促西外交部就設領問題作出定議。經過交涉,殖民部才同意中藥鋪可暫不按殖民地衛生法處理,而由中國發執照,但須經西駐華領事簽署作證,後又改由香港的英國官員簽署。菲當局雖不得不承認執照,但又規定中藥只准向華人出售,並對中藥商人增稅,加以岐視。[23] 菲律賓總督對華僑通過中國政府的交涉,迫使他放棄禁中醫的法令一事非常惱火,對華人大加仇視,多加刻制,規定華僑向外地發電報要向政府呈交電文底稿。華商於1888年再次請求張蔭桓儘早設領事保護,並提供菲律賓總督濫徵華人身、路稅之據及官報數種[24] 但當中國使臣向西班牙詰以苛虐華人各端時,西外交部允為革除,而設官一事,絕不鬆口[25] 設領依然毫無進展。外交部推託的理由仍然是殖民部反對。其實這只是西政府玩弄的伎倆。在18831885年間擔任過菲律賓總督的西班牙人訶比耶,曾經在1887年私下向張蔭桓透露,主腦在外部,其他枝葉也[26] 實際上,西班牙政府對設領談判毫無誠意。儘管如此,清廷仍然設法商催1888425日,張蔭桓得知,總理衙門已經派定王榮和為總領事,開辦經費撥給一年,以後的經費來源則採納張蔭桓的提議,就地自籌,從華民出入港照費和牌費提取。[27] 但是西班牙在設領問題上毫不退讓。76日,西駐華公使向總理衙門遞交西外交部的照會,申明藩部專政而外部疊次。允許之言,抹煞不提。 張蔭桓哀歎道:有此宕筆,數年心血均付子虛矣[28]

張蔭桓及其部下遲疑不決,一直沒有向西政府提出索償菲殖民當局對華人濫徵的稅費。事情一擱三年,直至18894月,西外交部把政府部長會議原則上接受設領的意見,但近期內不可能實行[29] 的決議通知張蔭桓後,他感到現在情況如是,若並此不發,更無以對華民[30] 才向西班牙提出索賠。但是他此舉也無濟於事。不久,西班牙攝政皇后又頒佈關於西屬殖民地領事及其它事務的法令,規定殖民地事務全由殖民部管轄。在菲設置領事問題,外交部無權決定。張蔭桓只能與外交部交涉,無法與殖民部接觸,只好返回華盛頓。在北京,總理衙門也試圖與西駐華公使繼續談判,但西外交部指令談判全部由馬德里方面進行,從而使總理衙門的努力亦告失敗。[31]

1889年,崔國因繼任駐美、西、秘國使臣,次年5月受命從美國赴馬德里,打算重新開始設領談判。但因這時美國舊金山發生地方官向華人發出傳票125張,已拘禁20餘人的事件,崔國因只得馬上返美處理此案。過了不久,西班牙外交部發言人宣佈反對中國在菲律賓設立領事,並拒絕談判。[32]

在同一時期,菲殖民當局對華僑的壓迫有增無減。1889年,當局規定年滿十四歲的華人要交納全部賦稅,而實際上年僅十二歲的兒童也被列為徵稅對象。殖民政府還驅逐由棉蘭老島入境的華僑,沒收其財產。反華事件不時發生。華僑一再向清政府求援,懇求儘快設領保護。為了迫使西班牙重開談判,崔國因于1891年向清廷提出,與其索償濫徵,不如禁止西班牙在中國發行彩票。

菲律賓殖民當局在1833年開始發行彩票。60年代初發行到上海,80年代又擴大到日本、新加坡、印度等地,甚至在古巴的華工中也流行這種彩票。西班牙駐各國領事直接參與推銷。發行彩票的收入成了殖民政府的一項財源。這種呂宋票在中國廣為流行。在上海,每年輸入48萬。1884年,兩江總督左宗棠曾在題為《嚴定禁賣呂宋票章程》的奏摺中,建議清廷禁止西菲當局在華發行彩票,但是他的意見未被採納。1885年,西班牙又徵得清政府同意,將彩票發行擴大到中國內地。於是日推日廣,幾遍各省1889年丁汝昌率艦隊出訪日本、菲律賓及南洋各國,發現彩票行之中國者四分之三。崔國因意識到,西班牙發行呂宋票以賭資濟國用,各國皆議其非,均禁不行。彼不能行之各國,獨行中土。中國商民購買呂宋賭票,用他的話來說,就是不啻以中土脂膏盈千累萬,為他國納無貨之稅,無田之租!西班牙在菲律賓濫徵之為害華民尚在他國境內,此則竟于本境任其胺削,遍及各省閭閻。……即不為抵制他端起見,亦當力禁嚴除也。在設領事問題上,他認為非禁彩票,實無術使彼就我範圍,降心相議。還指出:即使僅禁彩票,不設領事,而已為內地除數十年之漏巵,為每年減數十百萬之耗費[33]

清政府採納了崔國因的建議,禁止西班牙在華發行彩票。但是禁令奉行日久,仍屬具文。直至1894年,甚至在京城地面,亦有大張招帖領票轉售之事。清德宗於光緒二十年(1894年)六月諭軍機大臣:著刑部、步軍統領衙門、順天府、五城禦史、南北洋大臣,申明舊章,一律嚴禁,毋得虛應故事。並著總理各國事務衙門,咨行出使大臣,設法禁止,以杜漏巵。[34] 但上諭亦不見奏效,殖民政府從發行彩票獲得的收入在九十年代繼續上升。實際上,彩票收入占殖民政府歲入的比例不大,在彩票收入最多的1897年也只占6%[35] 因此,即使中國禁絕彩票,也不能使西班牙就範,設領交涉仍陷於僵局。

九十年代中期,殖民政府在十四個月內把華人入境稅從兩比索提高到二十比索,引起了華僑的強烈不滿。他們又多次向清政府請願,訴說殖民當局的苛政,請求保護。然而,在甲午戰爭之後,清帝國更形衰敗,總理衙門在外交上處於更為不利的地位。菲律賓華僑這時似乎已經意識到,清廷無力迫使西班牙接受在菲設領護僑的要求。因此,當1896年菲律賓革命爆發,華僑被強徵到殖民軍中服勞役,從而引起菲人對華僑的敵意,在外省洗劫華僑商鋪,並揚言要殺戮華人時,陳謙善在1121日向總理衙門發出的緊急求援電報中,請求暫准別國領事代保,並乞速派兵輪來島保護[36]

陳謙善同時也致電兩廣總督譚鍾麟,懇求他電請中國駐西使臣向西班牙政府交涉在菲設領一事,並要求西政府允許中國委託別國領事代為保護華僑。譚當即致電駐美西秘國大臣楊儒,囑其商請英國領事暫行保護,同時電飭陳謙善等就近商請英國領事。楊儒即令駐西參贊與西朝廷交涉,並與英國使臣接觸。總理衙門認為,委託第三國護僑符合國際慣例,同意譚鍾麟、楊儒的策略。但是對派遣海軍護僑的要求沒有作出回應。[37] 121日,西駐華使館代辦瑟理威致函總理衙門,拒絕了中方的要求,聲稱西班牙在菲的駐軍足以承擔保護外僑的責任,菲總督已經接到上諭,將盡力對華民妥為保護,與其他友邦的僑民並無區別,因此決不用他國保護華民[38] 189715日,西駐華公使葛絡幹在給總理衙門的照會中,再次拒絕了委託英國領事代為護僑的要求,並聲言,菲人因在工商業上的競爭而憎恨華民由來已久,並非由於華人為西軍運輸糧食給養所致。[39] 總理衙門隨後在111日給葛絡幹的照會中,既沒有堅持委託英國護僑的要求,也沒有駁斥西公使的狡辯,而只是強調華民受害甚烈若預設領事與他國一律,斷不致如是慘酷,希望西政府對華民始終認真保護,以重生命[40] 清廷的軟弱態度,使西班牙更加有恃無恐。葛絡幹在117日給總理衙門的照會中,繼續以並未奉旨,不能擅自辦理為推託之詞,對中方在菲設領的要求置之不理。[41]

與此同時,菲島的局勢進一步惡化。120日,總理衙門接到菲律賓華商楊樹德的報告,得知遇害的華人已達百數十人,財貨被劫百數十萬。甲米地華人三四百,被匪圍困。楊樹德在函中控訴西菲殖民當局再次恐嚇華僑的惡行:前月二十六日,呂宋總督召陳謙善到署,問何人稟請英國代保本島華人,甚為怒氣,善對以不敢稟請,想必朝廷念慮此地數萬華人無所依倚,請英國代保未定,善已不敢出頭理事矣。楊樹德並表示了他願冒死為華民請命的決心:德目睹時艱,不避斧鉞,代為權理,華人若得平安,德雖死不怨也。他再次懇求清政府速派兵艦來埠保護,並加緊與西交涉,請其變通辦理,或准設官或准代保,迅速定奪[42]

儘管西班牙一再拒絕中方提出的由英領事代為護僑的合理要求,但是英國不理會西班牙的反對,同意暫時負起保護華民的責任。總理衙門於189744日將由英領事代為護僑的決定通知菲律賓華商。英國駐菲領事召見楊樹德,委派他負責華社與英國領事館之間的聯絡工作。楊樹德當即向英領事報告華商蔡燥、陳党被西班牙官吏苛待兩案,經英領事與西殖民當局交涉後,被拘禁的華商隨即獲釋。英領事的幹預,還迫使西殖民當局釋放了200多名以聚賭為罪名而被囚禁的華人,令西殖民官吏敲詐勒索華人的計畫落空。這表明,西殖民當局實際上已經承認英領事有保護華人的權力。[43] 分崩離析的西班牙殖民帝國顯然懾於如日中天的大英帝國的威力,不得不默認英國在菲的影響力。清廷以夷制夷的策略終於迫使西班牙作出讓步。為此,總理衙門在1897418日給英國公使的照會中,對英國領事保護華民的努力表示不勝欣感。並希望以後華民有被日官欺藐苛刻之處,英國領事仍將按照公法切實保護[44]

楊樹德為粵籍商人,與閩商陳謙善不和。在爭取設領的問題上,廣東會館與閩籍商人意見不一,行動步調也不一致。楊樹德與廣東會館多通過兩廣總督以及駐美西秘使臣,提出設領保護的訴求,而陳謙善則直接向總理衙門請願或與閩浙總督聯繫。讓他國領事代保的請求可能是由粵籍商董首先提出的。陳謙善並不情願讓英國領事代表華人社區,因為那會削弱他在僑社的權力。在其他華商的壓力下,陳謙善才勉強表示同意。在上引楊樹德致總理衙門的報告中,楊樹德譴責陳謙善對英國領事代保抗拒弗納,且與日官朋比為奸,殘辱華人。處於華社少數地位的粵籍商人之所以贊同由英國代保,其中的一個原因可能是希望通過與英國領事建立緊密關係,能夠從英殖民地香港進口更多的粵籍勞工,打破閩商對移民網路的壟斷。楊樹德還向清政府揭發陳謙善勒索因聚賭而被西班牙人抓獲的華人。他還指責陳謙善用從華社搜刮到的錢財,去賄賂討好西班牙官吏和總督,以換取他個人的權力,以便在華社魚肉同胞。

楊樹德與陳謙善尖銳的矛盾,反映了粵籍頭客和閩籍頭客兩個利益集團之間的權力衝突,雙方都要以華社的代言人自居,以爭取清政府對其僑領地位的認可,確立在華社的領導權。總理衙門此時似乎不想介入馬尼拉華社內部的權力鬥爭,並沒有理會楊樹德的投訴。

英國代為護僑並沒有改變華人的處境,西班牙人對華人苛待如前。華商仍然期待清廷早日在馬尼拉設領。中西《和好貿易條約》於18975月期滿,為設領談判提供了契機。總理衙門命令駐美西秘使臣楊儒與西班牙重開談判,趁西班牙正陷於菲律賓和古巴反西起義的困境,迫使西班牙讓步,將在菲設領的條款明確地載入續約。但是西班牙繼續抗拒中方的要求。[45] 1898424日,兩廣總督譚鍾麟在美西戰爭爆發的前夕,再次提出商請英國領事護僑。[46] 總理衙門於26日接受了這一建議,電令駐英大臣羅豐祿向英國政府提出請求,[47] 隨即獲得英國外交部的同意。[48] 總理衙門令譚鍾麟將此決定轉告馬尼拉華人區公會,囑陳謙善與英國領事聯繫,並負責向華商籌集資金,償還英領事用於維持治安的費用。[49]

儘管英領事再次同意代為保護華僑,但是西殖民當局仍然繼續肆無忌憚地虐待華人。189873日,陳謙善等華商致電總理衙門,稟陳西殖民軍在鎮壓宿務起義者時濫殺無辜的暴行。在此事件中,華人商店聚集的街區遭西軍艦炮擊,大半焚為平地,華民被傷六百余人,死者不計其數。西軍並縱兵搶殺,華人商鋪財貨被洗劫一空。華商再次懇求清政府速催日廷與我即設領事,以保全民命。陳謙善等華商還承諾,領事翻譯等官,除薪俸懇由朝廷發給外,其衙門一切經費,均由他們籌公報效[50]

與此同時,新任駐美西秘國大臣伍廷芳,於75日向總理衙門建議繼續與西交涉,如果西仍然拒絕中國在菲設領,便照會西外交部,申明華僑命產如有損害,訂明賠恤。華僑無領事約束,萬一生事,我不任咎[51] 經過反復交涉,西政府終於在725日允許中國在馬尼拉暫設領事[52] 此時,馬尼拉已經被菲、美軍隊重重包圍。[53]

總理衙門於729日任命陳謙善之子、內閣中書陳綱為駐菲總領事,並通知西駐華使臣。[54] 美軍在813日佔領馬尼拉,總理衙門於是轉向與美國交涉。104日,伍廷芳電告總理衙門,美國國務院已經批准中國向馬尼拉派駐領事。[55] 但是由於美西兩國在巴黎的和談仍在進行,菲律賓的歸屬還未確定,清廷仍繼續將與美國交涉的進展通知西駐華公使。[56]

總理衙門要求輪船招商局派商輪護送陳綱赴菲。[57] 但是大概由於電報線路被美軍切斷,菲總督對陳綱赴菲上任一事遲遲沒有答復,[58] 再加上馬尼拉灣被美國海軍封鎖,陳綱直到1024日才能離京赴任。[59] 在陳綱到任之前,總領事一職由其父陳謙善代理。[60] 但是英國與德國商人均表示陳謙善不宜代理領事一職。陳謙善於103日以貿易事繁,不能久任代理領事一職為由,催促總理衙門迅飭新領事履任[61] 陳綱經上海到廈門途中因染瘧疾,直到189917日才抵達馬尼拉。[62] 領事館的設立,終於實現了菲律賓華僑由來已久的願望。可是,這個本來值得額手稱慶的事件,卻觸發了僑社內部一場激烈的權力之爭。

時年二十九歲的陳綱(Engracio Palanca)生於菲律賓,幼年時被送回籍福建同安讀書,熟習中西文化,與清廷及菲華社會均有緊密關係,應該是首任領事的理想人選。但是在陳綱到任之前,華盛頓已經表示不承認這位領事。[63] 這是因為粵籍商人以及英、德在菲商人均向美方反映,認為陳謙善劣跡斑斑,聲名素壞,不宜讓他的兒子陳綱擔任領事。伍廷芳在徵得美國國務院的同意後,擬將陳綱與駐古巴總領事黎榮耀對調。[64] 但因從古巴到菲的旅程需要三個多月,在黎榮耀到任之前,仍由陳綱暫時擔任駐馬尼拉領事。[65] 1899211日,美國國務院向伍廷芳出示指控陳謙善的信件,再次要求中國撤換駐菲領事。英德商人在函中指控陳謙善已經加入西班牙籍,曾替菲西當局濫徵苛派,並以肥己。如果其子任領事,一切事務必由陳謙善把持。順昌隆等五百余戶華商在聯名告發信中稱:陳謙善藉口創建醫院,大肆苛斂,並不列數,並抽身稅,種種漁利,向充華人議事堂甲必丹,依勢作威,擅行捉罰監禁,橫行無道,魚肉鄉裏。[66]

閩籍商人以牙還牙,分別向清廷及美殖民當局指控粵人串通英商對陳誣告,並請求讓陳綱留任。[67] 在得知清廷欲將陳綱與駐古巴總領事黎榮耀對調的消息後,蔡資深等閩商於217日再次致函總理衙門,繼續為陳家父子鳴冤叫屈,更指出,新任領事為粵人,難保他日閩人之不攻之也攻訐之風行,將總領事且不能自保,何能保護他人?[68]

但是由於美方態度強硬,陳綱知道已經不可能留任,便於35日,以才識譾陋,未能勝任領事職務,以及母親剛病故,需要遵例守制為理由,主動請求總理衙門遴選新的領事去接替他的工作。[69] 可是閩商並不就此罷休,繼續向清廷請願,要求陳綱留任。據蔡資深所說,美西戰爭後,雖然不少華僑已經返鄉,但是尚存閩人六萬,而粵人僅三千餘人。恃著在當地華社中人多勢眾,閩商對總理衙門居然也敢語存挾制[70] 以蔡資深為首的五十名在陳綱主持下由華商推舉出來的十二商董十途商董,在57日聯名致函總理衙門,要求新任總領事黎榮耀准許他們集體辭職,[71] 給黎榮耀一個下馬威,繼續對清廷施加壓力。但是,由於美方堅持不接受陳綱為領事,根據國際外交慣例,清廷別無選擇,只能撤換陳綱。

然而,粵商的勝利只是短暫的。陳謙善並沒有因為陳綱的調職而放棄對華社的控制權。黎榮耀到任不到一年,陳謙善便操縱閩籍商人聯名致函總理衙門,指控黎榮耀利用職權,向華人濫徵稅費,貪汙受賄,要求對黎撤職查辦。他們還要求清政府永免派設領事,並要恢復由華人推舉的甲必丹。時任兩廣總督的李鴻章接到檢舉信後,遣派原籍臺灣的道員陳日翔赴菲,以考察商務為名,對此案暗中調查。經陳日翔的查證,黎榮耀到任後尚無貪劣實情,只是聽信同鄉粵商林傑生之言,與陳謙善起猜嫌,致使陳託名商董對黎進行誣告。陳日翔在報告中指出,朝廷創設小呂宋領事,幾費綢繆,原為保護華人起見,現該埠擾亂未靖,”“豈有甫設兩年,即行裁撤之理。他並指責陳謙善要裁撤領事,恢復甲必丹,是因私費公,罔顧大局。李鴻章接到報告後,認為黎陳嫌隙已深,易生枝節,貽笑外人。因此,決定調走黎榮耀,由和平明練的陳日翔接任駐菲總領事一職。[72] 黎榮耀不久就被調往西班牙任臨時代辦。陳綱又回到馬尼拉,在陳日翔到任之前,擔任臨時總領事。陳謙善終於迫使清廷作出妥協,承認閩籍頭客在菲華社會的主導地位。[73]

清政府要求在菲設領的交涉,從1880年旅菲華商請設領事起,迭經歷任駐美、西、秘國使臣陳蘭彬、鄭藻如、張蔭桓、崔國因等人長期努力,直至西班牙在菲律賓統治結束的前夕才有結果,前後歷經十八年之久。

清政府爭取在菲設領的原因,與在南洋各地設置領事的原因一樣,固然是由於華僑強烈要求,清政府也意識到華僑的內向之心,但更重要的是洋務派官員已認識到對南洋開展外交的政治意義,以及利用華僑經濟力量的重要性。[74]

清廷在海外設立領事館的政治目的,是為了監視革命黨人在華僑社會的活動,防止海外華民受革命黨宣傳的影響,成為推翻滿清政權的力量。清廷駐菲總領事陳日翔在19014月勒令馬尼拉《岷報》開除主筆事件便是一例。據陳日翔稱,廣東鶴山縣人任惠之主辦的《岷報》創立於1901年。該報的主筆勞伯燮(廣東順德縣人)曾任東洋報館主筆,是康有為的門徒,其言論類皆拾康、梁牙慧。為了杜漸防微以免日久煽惑人心,陳日翔勒令任惠之馬上將勞伯燮開除,並遣送回國。[75]

清廷在海外設領的經濟目的,是要吸引華僑的匯款和投資,以發展實業,增強軍備。1884年,福建海軍毀於中法戰爭後,洋務派的自強運動更為急迫。張之洞積極建議籌建南洋海軍,發動華僑捐款購造軍艦。他極力主張設領護僑的另一目的,是要吸引華僑的匯款。張之洞還認識到,一旦華僑因不堪忍受迫害而返回祖國,勢必加重國內沿海地區的負擔。在1887年王榮和等視察南洋各地歸來後,張之洞在建議向菲派駐領事的奏摺中指出:若海外者不安其居,返歸內地,沿海驟增此無數遊民,何以處之? 故保護之舉,實所以弭近憂而非以勤遠略也。張之洞主張設領護僑的又一目的,是想通過領事在南洋各國興辦書院,向華僑講授聖人之教中國禮義彝倫,以儒學來教化他們,[76] 以培養民族意識,維持人心,使華僑效忠於清皇朝的統治。這個主張是與洋務派中學為體,西學為用的指導思想完全一致的。

此外,張之洞極力主張在菲律賓設立總領事館,在南洋擴大設領範圍,向華僑勸捐以籌建以護僑為主要任務的南洋海軍,並計畫把駐南洋各地的領事館和護僑海軍置於兩廣總督的管轄之下,也是為了擴大自己的勢力範圍和實力,與李鴻章爭奪權勢。

李鴻章也支持在菲設領,其中的一個原因是與他有直接利益關係的輪船招商局與菲律賓有航運業務,[77] 中國駐馬尼拉領事館的建立,會有助於他進一步擴大中菲航運業務的計畫。李鴻章也認為,菲島及南洋華僑的捐款對於海防及賑災是非常重要的。但是在另一方面,他又不希望張之洞的勢力增大,危及他的地位。所以,當張之洞在八十年代派員等到菲島等地調查僑情,要求派北洋海軍軍艦為交通工具時,李鴻章斷然拒絕。

對中國在菲設領的要求,西班牙本來就持抗拒態度,而清廷在外交上懦弱無能,更使西班牙或托辭推諉,或乾脆不予理睬。本來,在1877年與西班牙簽訂《古巴華工條約》時,清廷就應趁國際輿論對西班牙不利的時機,一起簽訂在古巴、菲律賓兩地設領條約,但清政府卻坐失良機。而當張之洞在取得對菲律賓僑情調查的實況後,向總理衙門提出在菲設領事的計畫時,竟遭到拒絕。清廷認為不宜發之太急,擔心西班牙啟嫌疑而加以刁難。還以使費支絀萬分,籌款困難,以及對領事管轄稽查之難為理由加以反對。[78] 實際上是害怕張之洞從設領中得益,擴大勢力,因此寧可不設或緩設。

清廷也擔心領事館被僑領操縱,使公器私用。事實證明,這種憂慮並非空穴來風。領事掌握發放護照和簽證的大權,與經營販運勞工的頭客們的生意息息相關。因此,他們都一直覬覦領事一職。圍繞領事的任命,代表不同地緣利益集團的頭客展開了激烈的鬥爭。他們積極要求在菲設領,並非僅僅是為了獲得祖國的外交保護。這些頭客,儘管有的已經加入西班牙籍,皈依為天主教徒,仍然竭力爭取獲得中國政府對其在華社領導地位的承認,因為只有獲得所在國政府和母國政府雙方的承認,建立跨國的聯繫,方能確立其在華社的地位,以達到名利雙收的目的。這種策略至今仍被一些華社頭面人物所援用。

由於清政府內部派系的矛盾,中央與地方權力的鬥爭,以及僑社內部利益集團的衝突,使清政府在設領交涉中態度不夠堅決,這是談判拖了十八年之久的一個原因;而更重要的原因是處於內憂外患中的清帝國國力衰弱,總理衙門又缺乏處理急劇變化中的國際事務的經驗和法理常識。[79] 清廷的外交大臣未能充分利用新老西方列強之間的矛盾,採取合縱連橫的謀略去迫使西班牙就範。因此,對西班牙橫蠻無理的態度無可奈何。直到西班牙在美西戰爭中戰敗、菲島落入美國之手後,總理衙門仍必恭必敬地向西駐華公使通報中美就向菲派駐領事問題交涉的進展,在函電中繼續使用中日兩國和好有年的字句,而對西班牙人屠殺虐待菲律賓華僑的暴行則略而不提。一個世紀過去了,翻閱這些外交檔案,依然令人扼腕歎息。

隨著在菲設領問題的解決,華僑總算是實現了他們由來已久的願望。但是,他們遭受歧視和迫害的歷史並未因此而結束。

 [1] 本文節選自即將由廣東高等教育出版社出版的《菲律賓華僑史》(黃滋生、何思兵合著;20075月增訂版)。

[2]〈英吉利續增條約〉第五款、〈法蘭西續增條約〉第九款,賈楨等纂,《籌辦夷務始末·咸豐朝》,卷六七,臺北:文海出版社據民國十九年故宮博物院用抄本影印,第53625372-5373頁。

[3] Ching-Hwang Yen, Coolies and Mandarins: China’s Protection of Overseas Chinese During the Late Ch’ing Period, 1851-1911 (Singapore: Singapore University Press, 1985)122; 關於晚清政府對華僑政策的轉變,又見莊國土,《中國封建社會的華僑政策》,廈門:廈門大學出版社,1989年,第五章。

[4]  王賡武,〈華人、華僑與東南亞史〉,載《王賡武自選集》,上海:上海教育出版社,2002年,第236頁。

[5]  晚清文獻稱西班牙(España)為“日斯巴尼亞”,簡稱為“日國”。

[6]  熊建成,〈中國契約勞工與古巴中國總領事館之設立〉,載《第四屆世界海外華人國際學術研討會論文集 II, 臺灣:中央研究院,2001年,第93-103頁;張鎧,《中國與西班牙關係史》, 鄭州:大象出版社,2003年,第256-295頁。

[7] J. D. Frodsham, The First Chinese Embassy to the West: The Journals of Kuo S’ung-t’ao, Liu Hsi-hung and Chang Te-i (Oxford, UK: Clarendon Press, 1974), xxix-xxx; Yen, Coolies and Mandarins, 140-144.

[8] 崔國因,《出使美日秘國日記》,光緒十五年九月初七日,臺北:文海出版社,1968年影印本,第10頁; Edgar Wickberg, The Chinese in Philippine Life, 1850-1898 (New Haven: Yale University Press, 1965), 214.

[9] 〈使美崔國因奏摺〉,光緒十七年正月初六日,王亮、王彥威編,《清季外交史料》,卷八四,臺北:文海出版社,1963年影印本,第14冊,第1547-1550頁。

[10] Wickberg, The Chinese in Philippine Life, 215.

[11] Wickberg, The Chinese in Philippine Life, 216.

[12] 張之洞,〈會籌保護僑商事宜折〉,光緒十二年二月二十五日,王樹枏編,《張文襄公全集》,卷十五,臺北:文海出版社,1963年影印本,第1268-1281頁。

[13] 〈粵督張之洞致總署〉,光緒十二年七月初九日,《清季外交史料》,卷六八,第13冊,第1269頁。

[14] 〈直督李鴻章致總署電〉,光緒十二年七月初八日,《清季外交史料》,卷六八,第13冊,第1269頁。

[15] 〈粵督張之洞奏摺〉,光緒十三年十二月十一日,《清季外交史料》,卷七四,第13冊,第1388-1389頁。

[16] Wickberg, The Chinese in Philippine Life, 220.

[17] Wickberg, The Chinese in Philippine Life, 220-222.

[18] 張蔭桓,〈三洲日記〉,光緒十三年,閏四月十五日,《張蔭桓日記》,上海:上海書店出版社,2004年,第171-172頁。

[19] 王鐵崖編,《中外舊約章彙編》,北京:三聯書店,1957年,第一冊,第225頁。

[20] 張蔭桓,〈三洲日記〉,光緒十三年閏四月十八日,第173頁。

[21] 趙爾巽等撰,《清史稿》,卷一五九,〈邦交志〉,北京:中華書局,1977年,第16冊,第4659-4660頁。

[22] 崔國因,《出使美日秘國日記》,光緒十六年二月十八日,第188頁。

[23] 張蔭桓,〈三洲日記〉,光緒十三年十二月二十五日、光緒十四年正月初二日,第251254頁。對中藥師增收的歧視性稅,到1892年才取消。見Wickberg, The Chinese in Philippine Life, 224

[24] 張蔭桓,〈三洲日記〉,光緒十四年正月初二日,第254頁。

[25] 張蔭桓,〈三洲日記〉,光緒十四年三月二十五日,第278頁。

[26] 張蔭桓,〈三洲日記〉,光緒十三年閏四月二十六日,第176頁。

[27] 張蔭桓,〈三洲日記〉,光緒十四年三月十五日,第275頁。                         

[28] 張蔭桓,〈三洲日記〉,光緒十四年五月二十七日,第303頁。                                                                                                                          

[29] Wickberg, The Chinese in Philippine Life 222.

[30] 張蔭桓,〈三洲日記〉,光緒十五年四月初七日,第386頁。

[31] Wickberg, The Chinese in Philippine Life, 224.

[32] 〈使美崔國因奏摺〉,光緒十七年正月初六日,《清季外交史料》,卷八四,第14冊,第1547-1550頁。

[33] 〈使美崔國因奏摺〉,光緒十七年正月初六日,《清季外交史料》,卷八四,第14冊,1547-1550

[34]《清實錄》,卷三四二,北京: 中華書局, 1986年影印本,第56冊,378頁。

[35] Wickberg, The Chinese in Philippine Life, 231.

[36] 〈總署收小呂宋商董陳謙善電〉,光緒二十二年十月十七日,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編,《中美關係史料·光緒朝三》,臺北: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1989年, 2218-2219頁。

[37] 〈總署行兩廣總督譚鍾麟文〉, 光緒二十二年十一月初一日,《中美關係史料·光緒朝三》,第2233-2234頁。

[38] 〈總署收日署使瑟理威函〉,光緒二十二年十月二十七日,《中美關係史料·光緒朝三》,第2229頁。

[39] 〈總署收日使葛絡幹照會〉,光緒二十二年十二月初三日,《中美關係史料·光緒朝三》,第2242-2243頁。

[40] 〈總署給日使葛絡幹照會〉,光緒二十二年十二月初九日,《中美關係史料·光緒朝三》,第2244頁。

[41] 〈總署收日使葛絡幹照會〉,光緒二十二年十二月十五日,《中美關係史料·光緒朝三》,第2246頁。

[42] 〈總署收小呂宋埠商楊樹德稟〉,光緒二十二年十二月十八日,《中美關係史料·光緒朝三》,第2246頁。

[43] 〈總署收小呂宋商楊樹德稟〉,光緒二十三年三月十三日,《中美關係史料·光緒朝四》,第2256-2257頁。

[44] 〈總署給英使竇納樂照會〉,光緒二十三年三月十七日,《中美關係史料·光緒朝四》,第2269頁。

[45] Andrew Wilson, Ambition and Identity: Chinese Merchant Elites in Colonial Manila, 1880-1916 ( Honolulu : University of Hawai’i Press, 2004), 124-125.

[46] 〈總署收兩廣總督譚鍾麟電〉,光緒二十四年閏三月初四日,《中美關係史料·光緒朝四》,第2364頁。美國於425日對西宣戰。51日, 美國亞洲艦隊在馬尼拉灣一舉摧毀了西班牙艦隊。見A. B. Feuer , America at War: The Philippines , 1898-1913 ( Westport , Conn. : Praeger, 2002), 12-20.

[47] 〈總署發駐英大臣羅豐祿電〉,光緒二十四年閏三月初六日,《中美關係史料·光緒朝四》,第2365頁。

[48] 〈總署收駐英大臣羅豐祿電〉,光緒二十四年閏三月初九日,《中美關係史料·光緒朝四》,第2367頁。

[49] 〈總署收兩廣總督譚鍾麟電〉,光緒二十四年閏三月十四日,《中美關係史料·光緒朝四》,第2370頁。

[50] 〈總署收小呂宋商董陳謙善等稟〉,光緒二十四年五月十五日,《中美關係史料·光緒朝四》,第2396-2397頁。

[51] 〈總署收駐美大臣伍廷芳電〉,光緒二十四年五月十七日,《中美關係史料·光緒朝四》,第2397頁。

[52] 〈總署收駐美大臣伍廷芳電〉,光緒二十四年六月初七日,《中美關係史料·光緒朝四》,第2404頁。

[53] Feuer, America at War, 35-44Stanley Karnow, In Our Image: America’s Empire in the Philippines (New York: Ballantine Books, 1990), 117-125.

[54]〈總署給內閣中書省陳綱紮〉,光緒二十四年六月初十日;〈總署給日使葛絡幹照會〉,光緒二十四年六月初十日,《中美關係史料·光緒朝四》,第2406-2407頁。

[55] 〈總署收駐美大臣伍廷芳電〉,光緒二十四年八月十九日,《中美關係史料·光緒朝四》,第2444頁。

[56] 〈總署給日使葛絡幹照會〉,光緒二十四年八月二十四日,《中美關係史料·光緒朝四》,第2447頁。美國與西班牙於1210日簽訂《巴黎條約》,西班牙把菲律賓割讓給美國。

[57] 〈總署致京卿盛宣懷函〉,光緒二十四年六月十三日,《中美關係史料·光緒朝四》,第2408-2409頁。

[58] 〈總署收日使葛絡幹照會〉,光緒二十四年七月十一日,《中美關係史料·光緒朝四》,第2418頁。

[59] 〈總署給日使葛絡幹照會〉,光緒二十四年九月二十四日,《中美關係史料·光緒朝四》,第2495-2496頁。

[60] 〈總署收駐美大臣伍廷芳電〉,光緒二十四年七月十九日,《中美關係史料·光緒朝四》,第2422頁。

[61] 〈總署收代理小呂宋總領事陳謙善稟〉,光緒二十四年八月十八日,《中美關係史料·光緒朝四》,第2443-2444頁。

[62] 〈總署收小呂宋領事陳綱稟〉,光緒二十四年十二月二十日,《中美關係史料·光緒朝四》,第2488頁。

[63] 〈總署收小呂宋陳謙善電〉,光緒二十四年十一月二十五日,《中美關係史料·光緒朝四》,第2482頁。

[64] 〈總署收駐美大臣伍廷芳電〉,光緒二十四年十一月二十四日,《中美關係史料·光緒朝四》,第2481頁。

[65] 〈總署收駐美大臣伍廷芳電〉,光緒二十四年十二月初八日,《中美關係史料·光緒朝四》,第2485頁。

[66] 〈總署收出使大臣伍廷芳函〉,光緒二十五年正月初十日,《中美關係史料·光緒朝四》,第2492-2496頁。

[67] Wilson , Ambition and Identity, 130.

[68] 〈總署收小呂宋商董蔡資深等稟〉,光緒二十五年正月初八日,《中美關係史料·光緒朝四》,第1490-1492頁。

[69] 〈總署收小呂宋領事陳綱稟〉,光緒二十五年正月二十四日,《中美關係史料·光緒朝四》,第2497-2498頁。

[70] 〈總署收出使大臣伍廷芳函〉,光緒二十五年四月初三日,《中美關係史料·光緒朝四》,第2535-2538頁。

[71] 〈總署收小呂宋商董蔡資深等稟〉,光緒二十五年三月二十八日,《中美關係史料·光緒朝四》,第2533-2534頁。

[72] 〈總署收兩廣總督李鴻章函〉,光緒二十六年四月十六日,《中美關係史料·光緒朝四》,第2657-2663頁。

[73] Wilson , Ambition and Identity, 131-133.

[74] Yen, Coolies and Mandarins139.

[75] 〈駐美使館收駐小呂宋總領事陳日翔稟〉,光緒二十七年三月初二日,《中美關係史料·光緒朝四》,第2824頁。

[76] 〈粵督張之洞奏摺〉,光緒十三年十二月十一日,《清季外交史料》卷七四,第13冊, 1388-1391頁。

[77] 張蔭桓,〈三洲日記〉,光緒十三年閏四月十五日,第171頁。

[78] 〈總署奏遵議南洋各埠擬先在小呂宋設立總領事折〉, 光緒十四年二月初二,《清季外交史料》,卷七五,第14冊,第1402-1404頁。

[79] 從總理衙門的函電以及駐使臣的日記可以看出,清廷的外交官對國際事務缺乏瞭解。張蔭桓和伍廷芳等駐美大臣經常依靠一位名叫科士達的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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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佈日期 : 20072